第78章 道心
渚苏好像看不见了，眼前是一片漆黑。就像处于极静极幽暗地的深海里。
任凭他怎么挣扎，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这里是他的识海深处？还是哪里？
渚苏企图向上去，然而周围连运作灵力的介质都没有，体内空无一物。
不仅如此，就连链接自己生命的本命剑召唤不出来，那被玉灵和涤生铃一起绑定的灵魂链接也无法联通潇潇。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战场。
渚苏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但奈何那地并不是平的，而是布满了荆棘，每踩一次，就像是能扎穿脚般的疼痛，脑子里也闪现出不同的时期自己的画面。
第一开始，或许是自己有记忆时，他被那些院仆换了一身弟子服，站在大殿里，那些不认识的人都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他，而他的师父则是温言安慰他道：“别担心，小子安，用心感受你体内流动的灵力。”
他不懂灵力是什么，只是对眼前之人有种熟悉之感，顺着他所谓的说法，可感悟了一会儿，他连流动的感觉都没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温润儒雅的男人，表情从期待逐渐变得失望。
漂浮在他面前的石头亮都没有亮起来，一如其他人的表情，他们脸上有愕然，也有不可置信，但是更多的是一样的失望。
“怎会如此？他不是自小就……”
而立在下面的白胡子老者转身作揖道：“宗主，灵石测试是不会有错的，您看中的这位少年实在是没有修炼的资质，若是他做了您的关门弟子实在是……”
话没有说到尽头大概是给他留了个面子，也给宗主留了面子。
不至于让那位过于难看。
在他视线的正前方，那位初对他和蔼的男子从那高高的座位上走了下来，宽大的袖子几乎能遮住自己全部的身形，渚苏还记得最开始看到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那灵石下面则是可以反射的镜子。
他就在那时候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镜子里的人只有小小的一只，独独那双眼睛是漂亮的淡金色，但折射出来的人似乎还会和他做不同的动作。
“各位，就算没有天赋，子安还是我的弟子，并且我再次立誓此生只收子安一位弟子。”
此话说完，落在大殿里是满堂的不可置信和叹息，那几位站在高处的老者还想继续建议，渚苏就抬头看到那护着自己的“师父”冷冷道：“这是我自己才能做出的决定，若是再有人议论，一律严惩不待！”
大抵是宗主一向以温和示人，现如今散发出的威严让剩下那些想要再劝解两句的统统闭上了嘴。
渚苏很难形容这种感觉，虽然他刚醒没多久，可是这样维护，也是他第一次。
那种动容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他就看到脚下那折射的镜子里的人似乎笑了，面容忽然变了一副模样，好像是他长大后的样子。
然后，整个脚下的台子包括那漂浮再空中的灵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灵石所发出的亮光璀璨无比，覆盖整个大殿，让许多修士都不得不用袖子遮住这耀眼的光芒。
光芒褪尽之后，那漂浮在空中的灵石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直接爆体，粉碎在空中。
渚苏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托着他，然后将他小小的身子固定在空中，众位长老就像是用尽全力压制他全身四溢出来的灵力。
“这是？”
在长老之后的人不了解的看着着一切。
就听到一声呵斥：“你懂什么！那是天生灵体！”
天生灵体几百年绝无仅有，一旦现世那就是必然能修炼成真神境界，突破三界的桎梏，突破天道所设下的瓶颈，在着虚无的快要消失的灵气之下飞升。
那些画面在渚苏识海里掠过，之后就是他正式被师父收作弟子，天生灵体这样的体质一出来就得四方哄抢，他拜师礼当日，整个云水宗被挤的水泄不通，据师父说，连那些深山，久不出门的前辈也都陆续来了。
能和云水宗搭得上关系的，都希望将女儿送来。
他坐在那高处，静静看着下面那些人，听着他们说，应当除魔务尽，他们仙界有了希望，再也不用被那些魔族压制了。
他拥有这样的体质，就应该完成这样的任务，他们养育自己多年教导自己多年，如果这些能让他们开心的话。
什么时候，是真的觉得那些魔修罪大恶极的呢？
渚苏好像已经感觉不到脚上的痛，哪怕那些尖刺可以反复将他的伤口刺穿。
然后再被体内感受不到的灵力修复。
他记得，是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师父因为其他要紧的事没有解决就让黄长老负责带着自己下山历练。
一路上长老不停的希望玲玲和他亲近，那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渚苏无法拒绝，只能稍加亲近，但是等到他到了人间界，那被魔修轰炸地体无完肤的村庄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狰狞地女孩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火苗将她吞噬，可那杀疯了的魔修完全不在乎他们。
“地脉之上的人类果然比其他人类更美味，不枉我等待了那么久，吸收了他们我就能再进一层，哈哈哈！”
男人的脸上是青色印记，他抓着小女孩的颅顶。
渚苏的眸子里映出的是那小女孩流泪的的模样，圆圆带点婴儿肥的脸蛋在瞬息之间变成了骷髅。
之前听师父描述时还觉得只是修炼方法不同罢了，现如今他只觉得没有任何生命应该或者应该被夺走的。
那一次对抗，因为修为太低周旋得非常吃力，最后还是依靠着救援，将村子其余剩下来的人救出去。
渚苏第一次觉得无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人需要救，可是就凭他们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黑漆漆的四周仿佛有了一点亮光，他看到一位姑娘，她有着极其张扬的红黑相间的头发，红黑相间的裙子，皮肤胜雪，明眸皓齿，只是那乌黑的眸子下有着极浅淡的红，容貌媚绝八方，一颦一笑皆可倾城。
时而欢笑，时而沮丧，不变的是，她那目光一直都是跟随着自己。
她看到他的努力，看到那冷清外表下的脆弱与迷茫。
渚苏觉得她是月亮。
时有阴晴圆缺但永远明亮。
那他的道心呢？一味地追随潇潇吗？
还是随着长老和师父地期盼除魔？
不，那都不是，他有着自己可以选择的未来。
就像潇潇说的那样，他是独一无二的。
等渚苏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就是坐在那边一言不发的慕潇潇。
那侧脸和最后见到的那位姑娘八分相似，或许就是曾经的潇潇吧。
渚苏眼底漾出了些许笑意，原来他比想象中的更爱她，用那些师妹们说的话就是，或许早在他上辈子就和慕潇潇相爱过，所以才会如此。
“怎么了？是耗费了太多灵力了？身体不舒服？”
渚苏一直都知道，靠近慕潇潇的时候，自己的灵力会源源不断地被她吸收过去。
所以他这次毫无顾忌地将手放到她的肩上。
慕宁转头，仔细地看着眼前企图一脸“乖巧”的渚苏，着实想不通，天生灵体可以突破天道的瓶颈，但是没道理在识海里直接产生了神识。
而且那神识还认识她。
而她，却怎么也勘破不了那层迷雾。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隐瞒我？”
渚苏哑然，的确还有些事情，不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是的，我的识海里住了一位，但我并不认识他，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那里。”
慕宁挑眉：“宗主不知道吗？”
“不知道。”
渚苏回答道，这也算他的一个私心。
慕宁对这送上门的灵力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整个人倚在渚苏的怀里，淡淡道：“但是我要离开了。”
渚苏…
“你要去哪里？”
“那位前辈的事我还没有交代，师兄，子安，我想你应该可以应付接下来的事。”
至于我自己，慕宁轻笑，有些事情总要去问个清楚才对，比如，所谓的残次品却成为了本尊，还用了她的东西，还有在路上遇到了那位，以他的疯劲会做出什么暂且不论，但实力恢复至今，她也要回一趟魔族了。
“这是我的历练。”渚苏低下头，在她的额间轻轻吻了下。“我的确不该强求你留着陪我。”
慕宁讶异于小灵宝这般的性子也会主动亲她，是在她布下的术法里感悟出什么么？
“师兄，我会在宗门等你回来的。”
这般许诺，渚苏点了点头。
他找到了师父说的那种归宿感，这是他认定的道侣，是心智比任何人都要坚定的潇潇。
说话间，渚苏的通讯法器忽然亮了亮。
慕宁顿时隐匿了气息，站在不远处，示意他打开，还露出淡淡的笑意。
渚苏明白她的一些小恶作剧，打开了通讯法器。
是师父。
通讯法器里传出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
“子安，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