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酥皮泡芙（五）
蛇族大长老的矛头直指狐族！
现场气氛再一次变得剑拔弩张，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四处弥漫着火药味儿。
见状，不少妖族代表暗戳戳地打起眉眼官司。
妖族寿命长，各族的行事风格和处世理念各不相同，彼此之间难免产生一些摩擦，明里暗里互相看不顺眼。其中，也不乏狐族、蛇族这样缠缠绵绵数千年的公认死对头。
不过，看在交流大会十年才办一次、众妖难得齐聚一堂的份上，通常来说，每一届大会的第一天上午，即开幕式的举办期间，各妖族多多少少会消停一些，先简单聊聊天、叙叙旧，其乐融融地观看开幕式，然后齐力完成最重要的祭祀典仪。
等到当天下午，团队竞技赛正式开场了，大家各自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甩开膀子激情互殴。
如此，也算给每一届的妖族交流大会起个好头嘛！
时间一久，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各妖族之间保持了一种无言的默契，默许这成为了一条惯例。
然而谁能想到，这一届交流大会才刚开幕，蛇族竟然就率先打破一众妖族之间的心照不宣，公开对老对家狐族发难！
身为中立派的鸟族族长，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袖口的绚丽鸟羽，冷眼旁观场上的暗潮涌动。
灵气复苏以来，革新派和保守派的矛盾不断加剧，彼此之间的冲突也变得越发频繁和激烈。
啧啧啧，估计这一届的交流大会，狐蛇两家得从开幕式一直掐到闭幕式结束喽！
人家直接指名道姓，胡昀自然不好装聋作哑。
他好似完全没察觉对方话里带刺，反而非常真诚地道谢：“佘老见多识广、眼界极高，没想到，您对我们狐族竟然有着如此之高的评价！真是不胜荣幸啊！”
其他妖族代表一脸黑线：“？？？”
哈？
什么夸你们？
人家分明话里话外夹枪带棒，是在给你们狐族下马威才对吧！
佘罄的表情阴晴不定：“……哦？我方才夸你们狐族哪儿了？”
胡昀轻笑，从容不迫道：“佘老您自然是夸狐族热情好客，舍得拨出大笔预算，提高外部场地与各场馆内部的规格，只为能让同为妖族的大家吃住舒心、玩得尽兴了！”
鼠族族长直接呛到：“咳咳咳咳咳！”
到底是平均八百个心眼的狐狸精，演技超群，简直是连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猫族长老直翻白眼：“……”
放屁，老长虫明明在骂狐族是暴发户，怒斥你们这帮子狐狸不修内德、过分在意物质享受！
而胡昀还在继续发力：“佘老，您是妖族公认说话最有分量的老前辈之一，受众妖尊敬和爱戴，而对于您的种种意见，大家每一次做事的时候都会多加参考。方才，您评价狐族为大家开了好头，树了一个好榜样……”
听到这里，兔族族长垂在脑袋两侧的一对长耳唰地竖直，神情警觉：“……”
坏狐狸怎么突然给蛇族臭老头戴这种高帽？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您真是谬赞了！”胡昀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愧色，语气特别谦虚，“虽然您对我们的工作成果十分认可，但我不得不承认，其实这次我们狐族做得还不够十全十美，仍有许多待完善之处……”
说着，胡昀先是环视四周，然后看向佘罄，略一拱手，态度无比诚恳：“不过！今天有了佘老您的这一番谆谆教诲，日后再加上大家的齐心监督，想必，未来的妖族交流大会定会办得更好，会将整体规格提得更高，给大家带来更好的游玩体验！”
兔族族长嘴角抽搐：“……”
她就知道！
死狐狸一肚子坏水，心眼那叫一个多，肯定藏着后招！
猴族长老唯恐天下不乱，直接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说得没毛病啊！难得办一届交流大会，玩得爽才最要紧，别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来来来，都卷起来，谁都不许摆烂！”
今天是开幕式，有意竞争未来几届大会主办权的几个妖族的代表都在现场。
此刻，他们的心情都不太美丽。
倘若此时，场馆的镜头一一扫过去，只怕会在中央屏幕上呈现出一连串的黑脸！
胡昀玩得一手绝妙的偷换概念，用一组流畅的连招，直打了佘罄一个措手不及。
佘罄怒极反笑，一言不发地坐在他的座位上，面色阴沉如乌云汇聚。
当年，胡昀力压一群资历更老的同族长辈上位，成为了非战争年代最年轻的狐族族长，大力推动狐族乃至整个妖族的革新。
彼时，他刚从族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便觉得狐族的新任族长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而后与胡昀的数次交锋，更是让他不断加深这一想法。
蛇族和狐族分属于保守派和革新派，本就在大方向和很多事情的处理上理念不合，灵气复苏更是催化了两组矛盾。
原本，作为蛇族最强战力和大长老的他理应站出来，与本族族长一起想方设法，削弱狐族在妖族理事会的影响力，阻止对方与人类政.府过于密切的合作，为他们蛇族争得更多话语权。
奈何天道不赐良机，身上的陈年旧伤不仅一再复发，而且还在陆续加重。他被逼无奈，只能常年盘在蛇窟里闭关养伤，大大减少出门见客、办事的次数。
算一算，自己和胡昀也有些年头没见了。
他知道对方不好对付，但万万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这小子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功底居然变得愈发离谱，行事路数也更加难测了！
佘罄的脑子疯狂转动，一时间竟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只恨自己不善言辞，不比对方生了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眼下，被胡昀这么一通“胡闹”，中心区的紧张气氛反而缓和不少。
这时，一直靠在椅背上打瞌睡的龟族二长老归衡，似是被猴族长老嚣张的笑声所扰，终于悠悠然转醒，慢腾腾地掀开眼皮。
归衡刚睁开眼，神情还有些迷茫。
他先环视四周，了解起现场的情况，接着就像是刚察觉到佘罄的到来一般，半是讶异半惊喜道：“哎呀！老龟我没认错吧？这不是佘老弟么！”
佘罄及周围一众妖怪：“……”
装，你再装！
“是老夫没错，”佘罄似笑非笑，“归兄，多年过去，你是上了年纪，眼神也变得不好使了吗？”
归衡摆手，笑容和蔼：“还好还好，老乌龟我今年才1600岁，少说还有数百年能活，心理年龄也还年轻着呢！”
妖寿将尽的佘罄：“……”
你个千年老鳖精，凭借你族的种族特性活得够久，很了不起哦？
归衡自认是一只热心肠的乌龟，侃侃而谈：“佘老弟你闭关多年，可能不太跟得上当今社会的潮流。人族弄出不少养生办法，我一一体验下来，感觉效果都挺不错的，认识的老朋友们都夸我保养有方呢。”
他望着佘罄，热心地问：“佘老弟，看上去你也有这方面的需求，要不我把链接分享给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学会怎么玩手机和注册微信……等等，你是不是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我跟你说啊，这可是个好东西，里头有个消消乐的游戏特别好玩……”
佘罄被碎碎念到脑袋疼，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旧伤都快要再一次发作！
别念经了，别念了！
再念下去，他整条蛇都不好了！
“好了，归兄！”佘罄忍无可忍，直接高声打断，“我只是在蛇窟闭门不出，不是与世隔绝！当然知道手机是什么，你不用如此古道热肠地解释！”
耳根子重获清净，无论是佘罄，还是胡昀等其他妖怪，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佘罄深呼吸，冷硬道：“不过知道归知道，这些人族的东西，我是断然不会用的。”
归衡似是还想在劝：“哎呀，佘老弟，你这……”
而佘罄冷笑一声，态度坚决：“呵！人族使用自己发明出的手机，都无法避免个人信息被泄露、贩卖、盗用，也阻止不了手机软件推行的霸王条款……人族自己都深受其害，只能大行掩耳盗铃之事，我等妖族为何要自甘堕落，与人族一同沉沦，眼睁睁等着他们窃取我们妖族的内部情报，主动将自己的七寸大肆暴露在他族的面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佘罄恨恨拂袖，挺直脊背，“归兄想用，尽管去用，但我就不必了！”
眼瞅着中心区的氛围又要变紧张，热爱和平的狗族族长赶忙站出来，笑呵呵地岔开话题：“归衡长老，我有件事想问一问您，无奈刚才来得迟，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您有所不知啊，半个月前，族中有一名不成器的小辈去饶海市出差……”
这名狗妖出去应酬时饮酒过多，怕回酒店的路上被查酒驾，于是在脑子极度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出了变回原形赶路的奇葩决定，结果半路上误打误撞被狗肉贩子捉走，险些断送了自己的狗命。
万幸，当晚海市妖管局及时发现这一危情，并派出监察员救援，而后归老又好心出手，帮这名狗妖医治好了伤情，最终狗妖才得以瘸着脚蹦跶上高铁，安全回到族中。
时隔多日，狗族长老再次提起这事，依旧后怕不已。
虽然狗东西回到族里之后，时不时会讲些没边儿的胡话，比如好像闻到传说中灵菜的香味，但无论如何，好歹捡回了一条小命。
而这一切，多亏了饶海市妖管局和归老的出手相助！
狗族族长语带感激：“所以冒昧请问一下，贵族的大长老可有出席本届交流大会？我想当面道谢。”
归衡不疾不徐地回：“抱歉，我们龟族内部不常联系，所以我并不清楚归老的具体行踪。不过，以我族大长老一向醉心修行、不问世事的性子来看……想来，他大抵正在饶海市勤勉修行吧。”
归衡与狗族族长交谈时，会转过头看向对方，正好背对着胡昀。
因此，他没能及时发现，胡昀脸上闪过的一抹异色，还有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偏偏归衡话音刚落，眼神贼好的鸟族族长突然“呀”了一声。
察觉到在场众妖的视线汇聚过来，她心满意足地伸手指向某一方位，笑嘻嘻地道：“哎，你们瞧，那儿坐着的不就是龟族大长老嘛！”
众妖顺着鸟族族长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vip东区的某一处，一名身着绿袍、精神抖擞的老头正嫌弃地摇头，似是在跟邻座青年抱怨买来的爆米花不好吃。
而在白胡子老头的左手边，还陪坐着饶海市妖管局的现任局长熊竹，以及出身狐族的副局长胡旭。
那白须绿袍的老者，赫然就是被众妖尊称一声“归老”的龟族大长老！
归衡极力忍耐翻白眼的冲动：“……”
你个龟儿子的，平时不是最懒得挪窝、只爱睡觉了吗？
怎么又坑弟！
佘罄嗤笑：“正在饶海市潜心修炼？呵呵。”
胡昀用右拳抵着鼻子，轻咳一声，语带歉意：“抱歉，归衡前辈，是晚辈考虑不周，误以为您与归老私下通过气……”
虎族长老捧腹大笑：“归衡长老，原来你们龟族是真的不常联系啊哈哈哈哈哈哈！”
见此，中心区各妖族代表火速挪开实现，有的看天、有的看地，各自努力憋笑。
中心区的一隅，猴族长老为转移注意力，小声问：“有一个问题我憋心里很久了，为什么大伙都知道归衡长老叫啥，却只称呼龟族大长老为归老？哎，你们谁知道归老的真名？”
闻言，周围一部分妖族代表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鸟族族长资历较深，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好问题，建议直接问归老本人。”
鼠族族长显然也知道一些内情，他比较心善，高深莫测地劝了一句：“这是个好问题，下回别问了。”
猴族长老被吊足了胃口，好奇得越发挠心挠肺，不住地偷瞄归衡。
还真别说，虽然闹出这么一个乌龙，但归衡活了一千多岁，到底是一只历经过大风大浪的龟。
甭管他在心里狠狠腹诽了多少句，但面上却仍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眉眼间不见丝毫尴尬。
只见老乌龟抿了一口茶水，一本正经道：“妖族修炼，一如人族求学，也讲究劳逸结合、科学健康嘛。”
狗族族长连忙站出来，憨笑：“哎呦，是这个理！归老能出席交流大会就再好不过了，我也好亲自上门道谢。”
见状，胡昀与在场其余妖族代表也纷纷开口，帮着一起打圆场。
只有佘罄发出一声冷笑，对此不予置评。
恰好，此刻场内的文艺节目临近尾声，即将迎来的是团队竞技赛各个比赛队伍的选手入场环节。
一众妖族代表们索性将注意力投到场内，专心看起了开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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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区的口舌交锋暂时偃旗息鼓，同一时间，场馆入场通道内弥漫着的硝烟味却越来越重。
马上就是选手入场环节，眼下，原本还算宽敞的入场通道内，已经挤满了数个报名参加团队竞技赛的队伍。接下来，他们需要遵循抽签结果，排队依次登场。
团队竞技赛对于参赛选手的妖龄有严格限制，能被选出来报名参赛的，基本都是各妖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这些年轻气盛的选手，原本就因为较长的候场时间而感到不耐烦，期间还不停为四面环绕的嘈杂声、片刻不消停的拥挤感等等负面反馈所扰，于是变得越发心烦气躁。
不知何时，也不知道是谁先点燃了炸药桶，通道各处不断出现小范围的摩擦。
这里面，尤以狐族和蛇族之间的口角冲突，发生的最频繁，其程度也最为激烈。
本届交流大会的抽签环节，狐族和蛇族双双手气不佳，抽成了连号。其中，狐族的抽签序号在蛇族后一位。
天知道，在得知这一噩耗时，狐族队员们的脸色有多绿！
众所周知，狐狸属犬科，个个嗅觉灵敏。
一想到开幕式、闭幕式那漫长的候场时间里，时时刻刻都会闻见从前方传来的蛇腥味，他们就觉得非常崩溃！
理智告诉他们，两家队伍一前一后紧挨着，入场通道内空气流通的速度又没那么快，无论站在自家队伍的哪个位置，所能闻到的蛇腥味基本没啥区别。
但是从感性层面来讲，往后站总归可以少受一点罪，哪怕只是一点点，心里也稍微好受一些。
最终，胡十一和胡明希的运气和技术最烂，在狐族内部的猜拳大赛双双落败，“喜”提自家队伍的最前排。
为了让时间过得快一些为了维持本届交流大会东道主的体面，胡十一陆续采取了各种办法来分散注意力，比如疯狂水群聊天，比如欣赏手机里自己拍的宋记灵菜开光照，比如去微博高强度搜索胡明希的黑料、笑料……
狐都这么努力了，偏偏前面的臭蛇自己犯贱，总是有事没事往后退，频繁找狐的不痛快。
在数不清第几次被踩之后，胡十一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鞋印遍布的小白鞋，心中悲愤交加，终于忍无可忍，蓦地爆发：“我￥%你长虫祖宗的！”
“第几次了？你们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了！”
“蛇是爬行动物没有腿，知道你们化出来的腿脚不灵活，所以老娘好声好气地提醒你们，注意脚下，别老往后退！你们就非得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长记性，一次次地踩老娘的脚是吗？怎么了呢，本体没有长腿，难道也没长耳朵吗？”
胡十一火冒三丈：“狐不发威，你真当狐没脾气好欺负，把我们狐妖当病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