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祝余轻食（三）
在今天之前，海马曾经也有过搭档。
前搭档历经八年高考，今年终于考上一所普通二本。
成绩下来的那一天，这位前搭档立马辞职，火速收拾好家当，头也不回地勇闯青春校园去了。
空档近半年时间，使得海马对新搭档的到来，表现得异常热心。他提早就找到在饶海市妖管局工作的朋友，跟对方打听了一点内部消息。
据朋友所说，这位叫阿铁的新同事贼能吃、消化能力极其出色，和海洋垃圾处理这份工作的对口程度特别高。
当时海马设想过正式工作时的场景，但万万没想到，新同事阿铁的牛逼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天狗食月不就是个传说吗？
原来天狗真的这么能吃？！
怪不得妖管局为阿铁开了绿色通道，这简直是天选垃圾处理……咳咳咳！
天选的环保卫士！
午休的时候，海马发自内心地感叹：“嘿呀，老铁！你这返祖返得也忒牛了！人家不知道的，铁定以为你是凶兽饕餮再世呢！”
饕餮维持着盯海面的动作：“……”
如果，此时热衷冲浪的朱雀在场，肯定会摇头晃脑地来一句“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可惜，此刻海马面对的是惜字如金的饕餮，他注定只能收获连绵不断的海浪声。
不过海马天生自来熟，完全不在意新搭档的沉默寡言，继续热络道：“经过半天的相处，我觉得咱俩挺聊得来！”
海马语重心长道：“铁子啊，看你年纪小，估计刚进社会不久。相逢即是缘，咱俩至少还要搭档二三十年……这样好了！”
他一时激动，用力拍着胸脯，放言：“你就认我做哥，我就把你当亲弟，以后哥天天罩着你，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听到这话，饕餮终于动了。
他撩起眼皮子，意味不明地盯着海马看了一会儿：“……呵。”
耳边是“哗哗”的海浪声和喧嚣风声，海马一时空耳，误把“呵”听成了“好”。
海马乐呵呵地搂着饕餮的肩膀，大咧咧道：“哎哟，这就对了！放心，为了庆祝你第一天工作，今晚老哥就带你下馆子撮一顿！”
“不过，老弟你这个害羞的毛病得改改，刚刚你那一声‘好’的声音也忒小了，如果不是老哥我耳力过人，指定要漏听！”
饕餮感受着肩膀处增加的重量，黝黑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生无可恋：“……”
麻了，真的麻了。
吃完午饭，海马和饕餮又休息了一会。下午上班的点一到，他们又自觉投入到海洋垃圾清理工作中。
“阿铁，那边飘着一个超大的塑料袋！”
“哦。”
“阿铁，我刚刚在海底找到了一张烂到不可回收再利用的渔网。”
“……”
“阿铁，这里！”
“阿铁……”
在一声声呼唤中，饕餮面无表情地游向满脸兴奋的海马搭档，脑海中破天荒地生出一个念头——
原来，“可以敞开了吃”，有时也不算一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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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一辆黑色越野停在了西丰街99号门前。
“到了！”海马按下车门开锁键，热情洋溢地挥手，“老弟，明早还是8点，我准时来接你哈。”
饕餮蹦下车，语气毫无波澜：“哦。”
旋即，他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小巷子口走去。
看着小男孩渐行渐远，海马感觉良好地感慨：“看我这老弟，就是天性比较害羞，还好碰上的是哥哥我。”
海马如此真情实感地想着，同时踩下油门，驶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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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宋记刚忙完前几波的外卖订单不久。
小程序上已经截单，只剩下少数几个订单没做。
见状，宋穗索性把少数几个单子都交给了徒弟罗九来制作，自己则独占一口灶眼，折腾起员工夜宵和饕餮加餐的主菜——酸菜鱼。
做酸菜鱼要用的食材，早已提前准备好。
酸菜，是前段时间宋穗教罗九做泡菜时，顺带着用芥菜、小米椒等食材腌制的。
今天下午，腌泡菜的坛子一经打开，那股酸爽味儿直往鼻子里扑，香得宋穗口水直流，脑海里飞快闪过不下十种会用到酸菜的美食。
眼下，酸菜已经被切成了长短一致的小段，通通堆在一个宽碗里备用。
与切好的酸菜紧挨着，是一大盆白嫩透光的薄鱼片、一碗鱼头鱼骨等碎料，以及一盘配料。
为了减少最终成品的腥味，无论是鱼片，还是鱼骨碎料，都被反复清洗过，以确保它们身上黏液尽量洗净，然后才将它们分开处理和腌制。
宋穗的视线扫了一圈，确认一切食材都准备无误后，她将松了的围裙重新系紧，接着沉下心，正式进入烹制流程。
酸菜鱼这道菜里，酸菜想要做得好吃，必须得先焯水再下锅煸炒，才能让成品口感变得更脆更适口。
一阵阵的酸香中，宋穗将炒好的酸菜重新倒回碗里。再一转头，九尾狐已然悄无声息地换走炒过酸菜的脏锅，并换上一口干净的大铁锅。
宋穗喜笑颜开：“谢谢狐狐，狐狐最贴心啦！”
九尾狐笑吟吟：“我很期待穗穗做的酸菜鱼哦～”
宋穗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帅气地在额头上轻轻一挥：“保证完成任务！”
耍完宝，宋穗迅速收心，热锅、倒花生油，又从冰箱里拿出自己炸的猪油，挖了一小勺丢进铁锅里。
油温逐渐上升，乳白色的猪油块渐渐缩小，最终与花生油融为一体，飘出的油香味也更浓郁，层次感更丰富。
先煎鱼头、鱼骨等碎料，再把酸菜、酸萝卜、小米辣等辅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不断地翻炒动作下，炒料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郁。
等提前熬好的乳白色高汤往锅里一倒！
酸汤的香味更上好几层！
那味儿香的啊，直馋得在场所有伙伴直咽口水，恨不得在品尝成品酸菜鱼之前，先来一碗热腾腾的浓香酸汤，勉强解一解内心深处喷涌而出的馋劲儿！
汤煮开后，宋穗拿着大漏勺捞起锅里的料，把它们分别盛入两个开口超大的不锈钢盆里。
她转身，正准备滑鱼片，就看见大铁锅的旁边围了一圈的脑袋，再一细看，这些家伙的眼睛都闪着诡异的光芒。
宋穗哭笑不得：“哪有菜做到一半就开吃的道理？等会儿就做好了，你们都别急啊！”
她摆出店长威严，不停挥手：“好了好了，都让让！饕餮马上就聚完餐回来了，我保证一会儿就能吃到酸菜鱼！”
以罗十七为首的小海螺们，依依不舍地空出一圈地方，目光却还黏在铁锅上。
宋穗好笑地摇了摇头，继续完成制作酸菜鱼最关键的一步——滑鱼片。
铁锅一离火，原本沸腾的汤面迅速平静下来。
宋穗看准时机，迅速将腌制好的鱼片们丢入锅中，端着腌制好的鱼片，一边耐心地将它们放入看似平静的热汤中。
鱼片一接触到滚烫的酸汤，原本有些晶莹透光的鱼肉迅速变实，白得晃人眼。
宋穗心里掐着表，三十秒一到，立即将鱼片们捞出。
由于时间掐得正好，鱼片还未丢失弹性，被倒进盆中的那一刻，因为受力的关系，有些鱼片还在微微颤动。
正当宋穗等待酸汤再一次煮沸的时间里，忽然听见院子门口传来细微动静。
她侧头，透过厨房窗户望去，正好瞧见饕餮举起胳膊关好院门，继而面无表情地朝小厨房走来。
几秒的工夫，饕餮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宋穗热烈挥手：“咳咳，饕餮回来啦？第一天参加正式工作，感觉怎么样？”
“听说同事还请你去吃晚饭，呦，人际交往这方面弄得很不错啊！你没忘记叮嘱，在外面有克制自己的食欲，没吓到同事和普通人类吧？”
如果仔细分辨，可以从宋穗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心虚。
毕竟，她身为神兽监护人，把人家从《白泽图》里接出来，却没能提供一个敞开吃喝的物质条件，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小孩哥一脸木然：“……嗯。”
“那就好，那就好！”宋穗稍稍放心，感动不已。
多么乖、多么懂事、多么好养活的崽啊！
崽你放心，等家里真的富裕了，一定让你吃到真正的全天候自助餐！
宋穗如此想着，单手举起铁锅，先将沸腾的酸汤倒入两口不锈钢盆，又取来一口小锅，重新倒入油和小米辣、花椒等辅料，快速炸油。
手下忙碌的同时，宋穗随口问：“饕餮，这回你不用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的，可以敞开胃口从早吃到晚，今天应该吃饱一些了吧？”
“嘿嘿！怎么样，我这个点子是不是很绝很妙～”
饕餮欲言又止：“呃……”
从生理上来说，他现在只有七分饱，而且出于天生的特性，哪怕不停地吃，永远不能达到百分百的饱腹感。
但一天下来，在心理层面上……
他真的饱得不能再饱了！
说来也是凑巧，白天海马把“呵”空耳听成了“好”，到了夜里，饕餮冒出那一声“呃”的时候，正好赶上宋穗将炸好的油往盆里泼。
滚油一接触热汤，两口不锈钢大盆里立即迸发激烈的“滋啦”声，并且伴有大量油泡冒出。
嘈杂声中，宋穗的注意力没太放到饕餮那里，很自然地就把“呃”听成了有些模糊的“嗯”。
宋穗彻底安心，喜气洋洋道：“你满意这份工作就好！”
她余光里瞅见送完一单外卖的朱雀回到小院，顺手招呼对方来端菜。
朱雀的身体很诚实，一刻不停地跑过来干活，嘴里却在嘟囔：“明明臭狐狸离得更近，你怎么非要使唤我啊？”
话是这么说，朱雀还是很实诚地一手托起一口不锈钢盆，将酸菜鱼运去客厅的大餐桌。
宋穗对此鸟口是心非的做派已经习以为常，没搭理朱雀，而是接过九尾狐递来的湿毛巾，快速擦了擦手。
然后，宋穗半蹲下身子，尽量与饕餮的视线持平：“我也知道，我们外派员工饕餮大佬，泡在海里工作一天辛苦了，没吃到什么好东西。”
她大着胆子，轻轻揉了揉小孩哥的脑袋：“放心，以后你每天回来，我都会额外给你准备一份加餐，改善一下伙食质量的。”
说完，宋穗比了一个招牌wink：“比如今天，这两盆酸菜鱼里，就有一盆是只属于你的，不用顾及太多，可以安心享受！”
饕餮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暖意，先是一怔，眼睛里闪过茫然、不解、喜欢等各种复杂情绪。
随后，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些什么，竟然轻轻应了一声：“嗯，谢谢穗穗。”
宋穗有些惊讶饕餮的配合，下意识笑出声：“不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嘛！”
下一秒，小厨房的门口传来朱雀酸溜溜的声音：“这家伙到底干什么工作去了，晚上回来还有专属加餐。”
宋穗没立即回答，而是先朝饕餮投去询问的目光：“我说了？”
饕餮以前在大荒时，经常干啃山头、吃土、生吞参天巨树的事，可谓是“吃啥都一个味，填饱肚子就行”。
因此，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工作内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之所以，今天早上刚从海马那里得知工作内容时，饕餮一开始有些不适应，那都是因为这些天吃习惯宋穗做的正经美食，嘴巴被养刁了，一时间调整不过来状态。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此时，面对宋穗的询问，他毫不在意地点头：“嗯。”
一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宋穗立即站直身体，一脸正气，满是自豪地比了个大拇指。
“咱们饕餮，现在是先进的海洋环保卫士，吃公家饭！”
朱雀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站在原地不动，火速搜了一下相关名词。
等宋穗都带着饕餮、九尾狐去到客厅了，院子里才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噗——那不就是让饕餮去捡垃圾吃嘛！”
“小树妖你这招损的，根本没比本神鸟好到哪里去！半斤八两，哈哈哈哈哈！”
宋穗当即龇牙，愤愤然反驳：“你才损招，明明是一石三鸟！既解决了饕餮的吃饭问题，又帮助咱们国家解决海洋污染问题，还能白领一份工资！”
“你看看我们小餮，思想觉悟多高，跟你这个傻鸟不一样！”她看向饕餮，眨巴眨巴眼睛，“小餮，对吧？”
饕餮闻着酸菜鱼的香味，面不改色道：“……嗯，穗穗说得特别对。”
闻言，宋穗顿时得意起来，底气十足地批评了一番朱雀的思想觉悟不够，然后才戳了戳饕餮的肩膀。
她贴心道：“白泽和驺吾还在外面忙，等一会儿才回来。反正有一盆酸菜鱼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要不你先开吃？”
饕餮想了想，摇头：“不，等他们一起。”
宋穗不解：“为什么？”
饕餮的神色依旧没啥变化，但语气透出一点认真劲儿：“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
在大荒时，他看到过，无论是那些弱小的人类，还是飞鸟走兽，吃饭的时候都会张罗大家一起，还会分享自己的食物。
他以前总是形单影只，从没遇过这种情况，也没想过尝试这种体验。
现在，他想试试了。
饕餮清楚，自己的食物不一定能与宋穗、白泽他们分享。既然如此，他觉得至少可以坐到一起吃饭。
宋穗没办法从饕餮毫无变化的表情里，完全看出小孩哥的内心想法，但她依稀能猜出一些。
九尾狐笑而不语，撩了撩长发。
朱雀接过最后几单外卖，正准备出门送单，碰巧听见了宋穗和饕餮的对话。
他脚步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道：“你小子现在蛮有心的，不错，是本神鸟的好兄弟该有的作风！”
哼，以后本神鸟会像对待小狡一样，把你小子当自家亲兄弟，多罩着你，少跟你抢菜好了！
说完，某鸟就急匆匆地离开。
或许是因为受到触动，想赶紧回来一起享用夜宵，朱雀送外卖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客厅里，宋穗心里一暖，声音柔和许多：“好，那我们再加固一下保鲜保温的术法，等白泽、驺吾他们一起。”
饕餮点头：“嗯。”
不多时，白泽和罗十九结束摆摊，前脚刚回到小院，今天留在公司加班的林讷言也带着小狡后脚赶到。
又过一会儿，朱雀紧赶慢赶送完最后几单外卖，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回到家里。
宋宅的餐桌没有员工宿舍的大转盘餐桌大，一群小伙伴肩膀挨着肩膀，围着坐了一桌。
不可避免有些拥挤，胳膊也不能完全伸展，但大家这般挤在一处，反倒觉得热闹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