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从觉醒开始,霍游就在试着和诡异打交道，直到成为称号小队的队长，并且在各种任务中和不同的诡异战斗。
霍游没少经历危局, 但没有哪一次能让他成功倒下，这次他也必不可能死在这里。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白瑜秋，如果换个人被真相刺激到了他还信，但白瑜秋……他不信。
白瑜秋的内心是很坚定的, 仅有的脆弱都是因为父母, 可哪怕是因为父母，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霍游坚信着这一点,所以一定是她身上出了什么岔子，否则不会突然失去自我意识。
看着白瑜秋漆黑如墨的眼睛，霍游微微皱眉。
那样的眼睛实在刺眼，根本不适合她。
霍游眼神定了定, 移向了边上的付醒。
收到霍游的视线后,付醒笑了, “你想将她抢回去？哈哈哈，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与其担心白瑜秋，还不如先担心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下,付醒拉着身边的白瑜秋,两人身影一闪,竟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戏台上只剩下了曾拾。
霍游面色又是一变, 这不是增速异能，他甚至没有看见两人的影子, 分明就是突然消失的，这样一来, 只有一个可能。
空间……
想到这里，霍游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刚想动作，曾拾却出声了。
“放弃吧，你是追不上去的。”
曾拾淡声说道。
霍游闻言，缓缓将视线移到曾拾身上。
曾拾悠悠叹一声，“霍家倒是养出了一个好儿子，霍局知道自己儿子是这么个情种模样吗？哦不，不好意思，霍局本身也是个情种。
当初你爸为了你妈进入诡域，现如今你凭一己之力竟想要追赶空间异能者。
可结果已然注定，当初你爸没能成功离开诡域，而你也同样追不上。 ”
霍游猛地看向曾拾，“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我爸的消息的？”
曾拾歪了歪头，“这很难吗？我想伏行会的情报应该不比你们差，何况……你爸那件事闹得也很大，很难不让人知道吧，前诡管局总局局长失踪一事，谁不知道呢？”
“不过霍局赴死都如此从容，真是令人敬佩，当时那只诡异算是近些年来伏行会培养出的第一只半步极危，将它投放出来本以为能有更大的作用，谁知道霍局如此大义，不过我们也不算亏，毕竟霍局的能力确实让人忌惮。”
说着，曾拾一个闪身来到霍游面前，迎面送来一拳，“霍游，你信你父亲只是失踪吗？我想你很清楚，就算真是失踪，但那是在诡域，失踪意味着什么，你肯定很清楚。
值得吗？将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了，似乎也没有争取到太多时间。
白瑜秋如今的实力算高危吧，到极危应当很快了，只要她成长起来，伏行会的目的就达到了。 ”
曾拾就像是突然来了交谈的兴致，一边和霍游缠斗，一边嘴里还说个不停。
“闭嘴！”
霍游终于没忍住厉声呵斥。
可曾拾就像是一个情商堪忧的，非但没有闭嘴，反而还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霍游，“啊，我想起来了。
你母亲应该没少对你冷眼相待吧，也是，毕竟你母亲只爱你父亲，对你们两兄弟的关心什少。
说起来，你母亲也是天生成为诡异的圣体，要不是被霍局截胡了，现如今就是你母亲在诡域中了。 ”
“霍游，你和你哥哥可真是可悲啊。”
霍游恍惚了一瞬。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和哥哥的定位。
从有意识开始，他就清楚地知道，他和哥哥好像并没有被母亲关注太多，或许是爱他们的，但他没怎么感受到。
天底下也有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他很清楚，他和哥哥恐怕就是这样不受母亲喜欢的孩子。
所以在父亲失踪后，因为遭受的打击过大，母亲变得沉默寡言，同时拒绝和他以及哥哥见面，因为见到他们，母亲会受到更强烈的刺激，特别是他。
因为两兄弟里，他和父亲长得最像。
霍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从觉醒能力后就开始接触诡管局的工作，直至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诡管局，成为了小队队长。
他在期待什么呢？
是期待在某一个诡域中能看到他父亲吗？可谁都清楚，在诡域中失踪基本就宣告死亡。
或许死亡还是最好的结果。
也就一个晃神的时间，曾拾抓住了机会，将霍游狠狠压进地面。
天空因为霍游的能力而撕开了一条裂缝，露出猩红的真实，就像是邪神的眼睛。
霍游吐出一口血，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内脏应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吐出来的血里还带着一些血块，想来是哪个脏器破裂了。
霍游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些信息，眼神倏地变得凌厉，非但没有将曾拾的手挥开，反而将他拉向自己。
曾拾被他的怪力拉过去，下一秒就迎面撞上霍游莹白的能力。
灼烧的疼痛传到了四肢百骸，曾拾感觉到体内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
霍游却是笑了，“被我猜中了，你也算是诡异吧，你应当也是伏行会的实验体，身体融合了诡异，所以我的能力也克制你。”
曾拾脸上没了笑意，“是，又怎样？你的能力终究有限，只要混乱远远大于秩序，那秩序就会不复存在。
量变引起质变，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
霍游：“……”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然而此刻也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就在曾拾说完后，天空猩红的裂口骤然张得更开，与此同时，霍游感受到了一阵令人胆寒的可怕气息。
那是极致的混乱。
霍游脸色一变，“这是……极危。”
曾拾笑了，“对，就是极危，这只极危我们培养已久。
虽说之前被你们端了几只好苗子，但好在这只诡异的潜力巨大，成功地成为了极危。 ”
他看向霍游，“你的能力，在极危面前又有多大的作用呢？”
半步极危和极危终究是有着质的区别，真是看得起他，连极危都出动了。
霍游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与此同时，白瑜秋这边也很不顺。
她并非完全没有意识，但是却并不能挣脱这种束缚，就好像回到了之前陷入昏迷时候的状态。
但不同的是，之前昏迷时身体是沉睡的，而现在身体却是“醒”着的。
这会儿她再次看到了体内的情况，无数小黑色光团齐聚，正在围追堵截那蓝色光团。
白瑜秋立刻就明白过来，上回那蓝光并没有吞噬殆尽，而是留下了一些，在她背上形成了蓝色的纹路，而现在活跃的蓝色光团无疑是之前剩下的那一截。
然而局势却并不是一边倒，那蓝色光团好似如有神助，不仅逃脱了黑色光团们的围追堵截，甚至还在逃脱过程中几次将黑色光团撞散，然后竟然开始蚕食起撞散的t黑色光团。
白瑜秋看得眉毛直皱，她想起上回吞噬蓝色光团她也参与了，正是因为她的帮忙，才让蓝光仅剩下这一些。
可这次蓝色光团不知道是不是进化了，变得狡猾了许多，甚至还能攻击黑色光团了。
白瑜秋立刻就想要帮忙，她记得上次是操纵黑色光团们对蓝色光团进行围攻，但那稍有不慎会遗漏。
所以这次她另有想法，于是她沉下心，随着意念，意识晃晃悠悠的藏在黑色光团里，跟着黑色光团们一起向前走，抓住机会，在蓝色光团再次想要逃窜时，一把将它捏住。
蓝色光团犹如被扼住脖颈的鸡，任它再挣扎也无法挣脱。
本来还气势汹汹追逐蓝色光团的黑色光团们也顿时一愣，随后就欢呼地凑了上去，围着被抓住的蓝色光团跳跃着转圈，似乎非常高兴。
分明这些小家伙也没有五官，但白瑜秋就是知道它们很高兴。
于是她也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开心，手中被抓住的蓝色光团还想要逃离，但白瑜秋却并没有让它挣脱，并且还将它控制得死死的，仍由黑色光团们围上来，将蓝色光团困在最里面。
随着蓝色光团逐渐被黑色光团们撕扯，白瑜秋感觉身体传来阵阵暖意，就连意识都更清醒了一些。
正当蓝色光团快要被消灭时，白瑜秋却感觉到意识在被撕扯。
随后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化，当她再睁眼时，白瑜秋就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和自己身形相似的影子。
那影子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开始迅速变化，很快就变成了白瑜秋的模样。
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两人一比一复刻，唯独不同的是，对面的白瑜秋眼眸是漆黑的。
白瑜秋警惕了起来，“你是谁？”
对面的白瑜秋勾唇一笑，“我当然是你。”
白瑜秋皱眉，“你不是。”
“白瑜秋”摇头，“不，我是你，你应该也有感觉吧，好几次都是我，救了我们。”
白瑜秋知道自己偶尔会没有意识，等到再醒来时，麻烦就会消失。而且后面偶尔她也会有些意识，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自己？
她稳住心神，“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影虽然嘴唇勾着，却没有半分情绪，“我说了，我是你，但……是没有情绪的你。”
白瑜秋眉心微蹙，怎么个情况？难不成她还有第二人格不成？
对面的人影见状立刻说：“你不用明白，只要清楚，我们是一体的，我不会害你就行了。现在的情况，你不能醒，所以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白瑜秋呢喃了一声，“睡一觉？”
她可以睡一觉吗？现在的情况好像很危急。
对面的白瑜秋说道：“是的，你可以睡一觉，将这一切都交给我，我保证，你醒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被解决了。”
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瑜秋只觉得疲惫感席上来，浓浓的倦意让她忍不住地想闭眼。
“睡吧，没有关系，我会替你解决。”
不知道为什么，白瑜秋总觉得很安心，于是她就真的闭上了眼睛，逐渐陷入了沉眠。
而与此同时，现实中的白瑜秋被染黑的双眸一闪，有了神采，但漆黑如墨的色彩并没有从双眸中退去。
“醒了吗？”付醒的声音其实是清亮的少年音，听起来非常悦耳。
如果不是现如今正处于一个奇怪的空间里，白瑜秋或许还会好好听听。
在有意识的第一时间，白瑜秋就立刻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奇怪的空间时，白瑜秋才将视线放到了付醒身上。
付醒没有丝毫意外地看着“醒”过来的白瑜秋，毫无疑问，这才是他们所需要的，冷酷冰冷，没有情绪。
是成神的最佳人选。
没错，付醒带领的伏行会有一个终极的目的，造神，然后让它破坏世界，从而吸引他们所信奉的真正神明。
但付醒还有些遗憾。
“这个世界实在太弱小了，就连神也是那般的弱小，还有一些诸如神爱世人的标签，实在令人不喜。
那根本就不是神，不过是被神化的人罢了。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神明是何模样，但我清楚，如果不是极致的混乱，甚至无法吸引那位神的注意，所以……只好造神了。 ”
付醒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白瑜秋听，他倏地转头看向白瑜秋，眼神带着审视。
“你还有不小的成长空间，正好，我为你准备了很多食物，只要你能吞噬得下，可以尽你所能的吞噬。”
也许是因为夙愿终将达成，付醒的心情很不错。
而白瑜秋在听到很多食物时，眼神一闪，终于还是暂时保持了安静。
既然有免费的食物，那当然要全部吃到嘴里。
已经好几天没有吞噬到像样的诡异了，白瑜秋腹中的饥饿感与日俱增，于是她看向付醒。
眼里非常明确地在表达一个意思。
饿了。
付醒眼里带着愉悦的笑意，“我就猜到你饿了，走吧，该去吃饭了。”
话音刚落，白瑜秋就发现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他们来到了一个低调但却处处透露着贵气的房间，房间内还有一个人在，当他发现有人出现时，眼神立刻锋利起来。
然而转头发现是付醒的一瞬间，那人的眼神立刻就变成了恭敬。
“大人，您回来了。”
付醒点点头，“开2号门。”
那人将头颅低下，目不斜视地应声，“是。”
白瑜秋大脑开始风暴，从刚才看来，付醒的能力好像是空间。
是一个很bug的能力，难怪——诡管局对于付醒的监视显示都是正常，分明就是因为这家伙有空间异能，甚至他明知道诡管局对他的监视，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难怪这么多年诡管局都没有办法将伏行会的据点端掉，甚至为什么抓到的都是伏行会的普通成员，监察以上的成员行动都无法被探测到，原来都是因为付醒这堪称bug的能力。
就在她思索间，眼前跪地的人站起身，在他起身抬起头后，白瑜秋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她平静地抬眼和他对视。
那男人却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倏地收回眼神。
付醒噗嗤笑出声，“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当年的一个小胚胎竟然会成长到现在的地步。”
男人低垂着眼眸，姿态恭敬，“是大人有远见。”
付醒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略显无聊，“远见？我只是广撒网罢了，但谁叫她有出息呢，这么多胚胎，唯有她是人形。”
他的话语漫不经心，像是在自嘲，但男人却丝毫不敢接话。
像是想到什么，付醒闲散地道：“曾拾也算不错，不过实力还是太差，上限不高。”
男人附和，“大人说的是，不过就早期的实验体来说，曾拾也算是不错的了。”
付醒兴致缺缺，“或许吧。”
他瞥一眼男人，“好了，去把2号门打开，让我看看我们有出息的小胚胎能不能将那个大家伙吞掉。”
男人眼神一闪，有些迟疑，“大人……”
付醒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怎么，你想说什么？”
男人默默地收回了话头，“我这就去。”
付醒嗤笑一声，“如果她有潜力，自然会成功，如果没有，那……被吞掉也算是她最后的价值了。”
白瑜秋闻言，漆黑的双眸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没有情绪的机器。
但谁都不清楚，她将两人的对话都记住了，但也仅限于记住了。
付醒的眼角余光一直在白瑜秋身上，见她没有露出什么情绪还颇有些遗憾。
如果现在的白瑜秋是之前的她，听到这些会露出什么样的情绪呢？
付醒有些遗憾地想着，他的确是有些想见见的。
之前他和白瑜秋做了那么久的邻居，从来没有在白瑜秋身上发现有多鲜活的情绪，然而……
他偶然间发现白瑜秋在和霍游相处时，面上的表情竟然很丰富。
像一个正常人。
付醒说不清那时候心底是什么想法，他很清楚自己有多扭曲，也很清楚自己创造白瑜秋的目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按计划走，他不应该出现那样的情绪t 。
但他本来就是扭曲的，会有想法也很正常，不是吗？
付醒的眼神逐渐落到白瑜秋身上，想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是白瑜秋的妈妈，尹笑。
白瑜秋确实像她。
但当初把胚胎植入在那个女人身上是无奈之举，原本他们选好的母体并没有尹笑。可当时出现了一些意外，导致最后一个胚胎没有办法植入。
然而每一个胚胎都非常珍贵，可以说是用一个就少一个，根本由不得他们放弃。
正当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时，却恰好发现了尹笑和白云枫在附近做任务。
也许是天意，尹笑竟然很适合作为母体，付醒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将最后一个胚胎植入到了尹笑体内。
他只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机会，但从活性上看，这个胚胎远比不上其他几个。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胚胎不仅出生就是人形，甚至就连性格都很完美。
原本他打算将出生后还是婴儿状态的小白瑜秋接走，但那对夫妇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对白瑜秋的保护非常严密。
但这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他可以轻而易举偷走那个婴儿，他原本打算让那个胚胎在伏行会长大，毕竟要成为神不需要多余的情感。
但付醒看着那个婴儿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睛漆黑如墨时，骤然来了兴趣。
他想知道，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长大，白瑜秋会发展成怎样的模样。
于是他没有带走白瑜秋，而是暗中观察。
当他发现白瑜秋的确有被改变的能力后，付醒没有办法再继续放任下去。
所以他设计将尹笑带走了。
缺失了母亲，小白瑜秋果然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付醒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小白瑜秋竟然并没有一直这样，因为她还有一个父亲。
付醒观察了她很久，从她婴儿时期到孩童时期。
也发现这个胚胎从最开始的特殊逐渐变得平凡，就好像真的成为了一个普通人，即使他检查了无数遍，结果也依旧显示白瑜秋是个普通人。
就好像随着长大，她身上所有的特殊都消失了。
付醒终于发现这个胚胎可能废弃了，所以将目光放在其他的胚胎身上。
和白瑜秋不一样的是，其他的胚胎出生就是怪物，越是长大就越是诡异，身上没有一丝人性，甚至它们在出生后还没有理智地将周围的人都吞噬掉了。
显然，那些胚胎也都失败了。
付醒有一段时间心情特别恶劣，就在那个时候，他再次碰到了白瑜秋，是少女时期的白瑜秋。
那时候的他伪装出来的形象也是个少年，他满脸厌弃地坐在路边，大概是他的情绪实在太浓烈，以至于将情感缺失的白瑜秋引来了。
少女时期的白瑜秋就是一副冷脸，比现在的情绪更少，就好像一个精致的娃娃。
但和精致的娃娃还是有所不同。
付醒看见她没有表情地朝自己递过来了一颗糖，心下满是诧异。
“为什么给我？”
他突然有些好奇。
白瑜秋冷着脸，说：“你看上去很焦躁，或许需要一颗糖。”
那是付醒从小到现在得到的第一颗糖，来自于他亲手培育的胚胎送的。
他接过了糖，但转手就扔在了地上。
“我不需要糖。”
他态度很恶劣。
少女白瑜秋却并没有愤怒，甚至也没有皱眉，她只是平静地点头，“哦。”
然后转身走人。
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但付醒一直记到现在，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