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只苍白纤长的手很快缩了回去。
门里重归黑暗,缓缓合上。
“有意思。”
这人跟个幽灵似的,生活习性又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异变的。
她跟博士那老头约定的是要得到整个监狱的认可,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沉默的八到十二楼。
得找个知道情况的人问问。
张桃桃第一个想起的是李化。
李化来的时间够长,可他不是异变者,又很少上楼来,对异变者的了解流于表面。
张桃桃稍稍思索,就把他排除了。
“还是去找小鱼问问吧。”
异变者内部的情况,还是异变者比较清楚。
舒望被她派去监督液体怪人了。
张桃桃要找他也很容易,直接拉开厕所的门。
“小鱼,有事找你。”
她叫了一声,还不忘添上一句。
“别偷懒,记得刷干净。”
认真干活的液体怪人头顶的青筋直跳,崩出两滴水来。
“不用你催我也会擦干净!”
他可是说话算话的人,既然答应了要擦,再屈辱都会擦干净。
“我男子汉的尊严可不会倒在这种事上!”
液体怪人还想再说两句,一回头,身后早已经空荡荡。
他只能将满腹怨气发泄在马桶上。
太过用力,马桶的瓷面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门“碰”的一声又打开了,张桃桃探头进来警告。
“小心点,马桶坏了我就把你塞进去。”
说完,她又痛快的把门关上。
里面的液体怪人憋屈极了。
只能放轻了力气,嘴里骂骂嘞嘞的擦。
“该死的女人,轻也不行重也不行,麻烦死了!”
张桃桃带着舒望重回办公室。
“你在监狱中的时间也不短,知道八层到十二层的人都去哪儿了吗?”
舒望愣了一下,“典狱长您不知道吗?”
她该知道什么?
张桃桃疑惑的看过去。
舒望一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典狱长确实不清楚其中内情。
他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详细解释。
“这些犯人一直都住在这。”
只不过他们没有出来的权利,比起别的异变者,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笼中鸟,狱中犯。
“您应当清楚,联邦能动用的热武器有限,以他们的力量,仅仅能抓获B级的异变者,A级和S级都是控制不住的。”
张桃桃之前曾经有过这个疑问,还没时间深究。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求知的看向舒望。
“对啊,那岛上这些异变者都是怎么上来的?”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异变者分为两派,一派对普通人肆意残杀,另一派更加保守,愿意维护社会秩序,在这种情况下,两边也争执不下。”
鲛人回忆起当初的事,神色多了几分沉重。
他也是如今才想清楚的。
当年联邦已经有了想动用超威力武器制裁异变者的想法。
若是事情真发展到那种地步,战火很快便会蔓延至全世界,那他们这些异变者,也就真的跟人类不是一个阵营的了。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年的S级异变者有三位,其中两位都主张和平,他们镇压了一部分肆意妄为的异变者,联邦才能将异变者送到岛上来。”
“从八楼到十一楼,关押的全是B级以上的主战派,他们大多手上染了数十条人命,从上岛以来,就被封死在房间里。”
刘志当年也是其中之一。
靠着特殊的异变能力才逃了tຊ出来。
张桃桃眯起眼睛,长长的“哦——”了一声,又问道。
“那十二层呢?”
“能跟典狱长您共用一层的,只有当年的三位S级异变者。”
也就是说,她今天看到的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位S级异变者。
张桃桃掐着下巴,做沉思状。
鲛人十分善解人意的解释道:“因为有他们存在,刘志才拼命的想要逃离这座岛。”
“哦”,张桃桃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说异变者的等级会影响肤色吗?”
“什么?”
这个问题把鲛人打懵了,舒望一时没能理解她在问什么。
张桃桃一脸正色,“太白了。”
“啊?”
直到重新回到监工岗位上,鲛人也没能解开这个疑惑。
“什么太白了?”
鲛人不停喃喃着,始终想不通。
液体怪人抬起头来,脸色好了许多。
“算你小子有眼光,这马桶,谁能有我擦的白!”
他挺起胸膛,几步走的雄赳赳气昂昂。
“走,下一个!”
他是按照楼层擦的,才刚把张桃桃办公室起居室和周围的狱警厕所的马桶擦完。
接下来就是那几位S级异变者住的地方。
这几位都不喜欢被打扰。
液体怪人也不敢莽撞的推门进去,只能挨个敲门询问。
“需要擦马桶吗?”
第一次说出来的时候,液体怪人还有耻辱。
说了两遍,他就迅速适应了,越来越利索。
前两扇门都没敲开,等到狱长办公室斜对角的那扇门时,液体怪人的神情明显轻松了些。
“需要擦马桶吗?”
里面的人笑了一声,门幽幽打开。
“请进。”
鲛人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S级的那几位,他同样没有一战之力,在这种情况下,不做任何可能会激怒对方的行为才是明智之举。
张桃桃刚好错过了这一幕。
就在五分钟前,监狱内线第一次响了。
典狱长办公室如同摆设一样的座机有了用处,铃铃铃的响了三声,张桃桃才接起。
“谁?”
“典狱长,是我,李化。”
李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联邦来电,议员要跟您通话。”
张桃桃嘴角本就清浅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接通。”
这座岛的基础建设很差。
各种高科技都无用武之处,在这里,信号最稳定的反而是目前已经没什么人用的座机。
李化把议员的电话接了进来。
“张小姐,您好,鄙人姓周。”
“周议员,你好。”
初次谈话,张桃桃还懂得客套两句。
“我们已经收到了张小姐您的报告,是这样的,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谈一下遣送人员的问题。”
“哦。”
张桃桃眯起眼,了然。
原来是想把那个叛徒保回去。
想也知道,联邦不会做亏本的事。
看来那个蠢蠢的狱警还有些重要,也不知是传递的消息重要,还是他掌握了什么别的秘密。
“考虑到监狱的特殊性,我们会派专门的船只接他回联邦,请您做好迎接船只的准备。”
直到这时,联邦议员说话还十分硬气。
张桃桃笑了。
“周议员,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派船把他送走了。”
“送走了?不可能。”
议员一口否决。
那所岛上全是异变者,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一艘快艇都没留下,更别提船了。
那里根本没有船,典狱长又是从哪派的船送人走的。
“真的”,张桃桃强调道:“他两小时前就走了,估摸着船这会都开出去好远了,议员要是想派人来接他的话,恐怕要碰运气了。”
张桃桃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
对面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脸上的坏笑毫不掩饰。
张桃桃假装惊讶的“呀”了一声,“议员要是接人的话还要快点去,我只给他准备了船,忘记准备有经验的水手了,这片海域的情况又这么复杂,议员要是去的晚了,可就坏了。”
对面的议员几乎说不出话。
“船上有几个人?”
“议员开什么玩笑”,张桃桃义正言辞道:“岛上都是犯人,我可是答应过联邦,决不让犯人越狱,这回去的船,自然只有他一个人。”
为了防止异变者越狱,联邦做足了准备。
不说别的,光是这座岛周遭自然形成的漩涡跟暗流,就足够让大部分船只葬身海洋。
现在监狱长竟然独自让他出海。
议员听完,心中就已经判断。
这人多半是没救了。
正因知道,他才更加着急,下意识就要向张桃桃发难。
“典狱长,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你这是罔顾人命,上报给议会,这就是一条重罪,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哦?军事法庭。”
张桃桃的声音顺着话筒轻飘飘的送到议员耳边,“那我这种行为够判什么罪?”
“最少监禁五年。”
“才五年啊”,张桃桃没憋住,笑出声来,“那要把我关进那所监狱?不会还是十八号监狱吧。”
议员被噎住了,猛地清醒过来。
张桃桃本就是十八号监狱的狱长,联邦派她驻扎,就没想着再把人放回来。
这本就跟一辈子监禁没有区别,所谓的军事法庭的重刑,对她根本没什么影响。
他根本没有能威胁她的手段。
议员一下子明白了。
张桃桃刚才跟他说了那么多,根本就是在耍他。
“典狱长阁下”,他的称呼反而因为吃亏礼貌了许多,“这件事情我清楚了,联邦会派人去接他的,不打扰阁下了。”
电话挂的速度很快,张桃桃还来不及多说两句。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张桃桃不满意的“切”了一声,“又是个没意思的家伙。”
连架都不敢跟她吵,太胆小了。
*
海上,随波逐流的王小骞幽幽转醒。
他坐起身来,短暂的迷茫过后,脸色一下子白的厉害。
他这是——
在海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