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我们回家
巡察司掌司示意其余还能行动的人结网以迎。
好歹勉强接住他们。
只不过巡察司剩余的力量也不过杯水车薪,他们刚触地,便化为烟尘。
沈清越单膝跪去地上,一手紧握剑柄,勉强稳住身形。
他另一手紧紧抱着眼神涣散的舒青窈。
舒青窈仰躺在他的怀中,杳无生气的,仿若死了一般。
与此同时,天空中停滞的异象如被风吸卷,刹那聚为一体。
下一刻,黑红交错的雾气猛地散开。
另一个人影从天空跌落。
大家都措不及防。
沈南风看直了眼睛。
凝聚起浑身散溢的灵力,转瞬移到她坠落的位置,硬是用身体把她接住。
沈南风的脸痛苦地皱起。
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也是许久没有听到这声音了。
死亡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来得快一些。
身中剧毒双生蛊,既然他已经开始有了反应,那么意味着,他背上的……
“姐姐……”他虚弱地呢喃。
褪去所有虚浮的贞元公主,身着如嫁衣般艳丽的红裳,她半趴在沈南风身上。听到他的声音,她试着一点一点撑起身体,又一次一次地失力。
周遭的人仿若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连呼吸都忘记。
若说舒青窈已经是少见的绝世容颜,云令仪是惑世妖貌,那贞元公主,则如天上高贵皎洁的神女般,绝美之余,又不容人直视。那样的光华,他们多看一眼,都像是亵渎。
他们忽就明白了,为何沈南风会为她执着痴迷至此。
单是她的容貌与气质,就足够令天下男儿乱心。
只是这刻的贞元公主,已经濒死。
苍白的脸被艳丽的红裳衬映琉璃似的脆弱。
“姐姐,你能听到我说话么……”沈南风低声。
挣扎数次的贞元公主终究放弃了,就这样躺在他的身上,凄凄笑开。
天空,真蓝啊。
蓝得像她初见沈南宁的那天;
蓝得像她杀了沈南宁那天;
蓝得还像,她得知舒印熹做了什么的那天……
她输了。
执着两百年,到头来,还是输给了天意。
她早该想到的。
千载难遇的异象,一个紫薇降世,一个彗星扫尾,怎就那样巧的出现在她眼前。她费尽心思布局,牵引着棋子,操控他们在最相爱时分离,最终还是无法违逆天意。
天意,要她输。
她只是想为自己,为父皇母后,为无辜的鱼国子民讨回公道而已……
老天,真是太不公平!
“师父……”不远处,传来轻轻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贞元公主冷下眼眸,朝舒青窈看去。
才操控过她,所以她们心意相通也不奇怪。但,很厌恶这样,内心被窥得一干二净的感觉。
正欲强行运灵,又听到舒青窈轻吟:“师父……正因你的遭遇,舒印熹才会早死……这就是他的报应……但是,师父,当年您也并非完全没错……您动了心,又太容易轻信……所以被舒印熹和沈南宁联手设计……可是师父,他们都已经付出了代价,您为何还不肯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
贞元公主赫然一愣。
为何是不肯放过自己?
他们不都说,她不肯放过舒家?
“师父,徒儿是真的没想到……不,或者说,真的不敢相信您就是魅君……很早以前,徒儿怀疑过,却又用无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您是那样的好……您教徒儿道理,安抚徒儿,还未徒儿主持公道……这样的您,怎么可能是残暴屠戮无辜百姓的魅君……”
说到这里,舒青窈声有哽咽。
方才被控制时,她凭借着自己的灵力,在贞元公主的神思中,看到了许多,她根本不敢想的事。
最先出现的,是仪璇前辈。
仪璇为何突然失踪,是因为同样天生满灵力的她,感应到了三圣之一,濯莲真人的异常。
为防错怪同门,仪璇并未告诉其他人,只想着自己试探后,得到确切证据,再进行下一步。却没想到她面对的,不仅是天生满灵力,更是一个,已经活了两百余年,种种都强于她的,受诅咒的术者。
所以仪璇异变。
若非她濒死前施出保命招数,她就不会成为“林宜萱”。
当林宜萱本体内的灵力显世,在舒青窈身上留有禁制的濯莲真人,就隐隐感觉到了。
几次感应后,担心仪璇恢复,濯莲真人不得不以魅君之身,强夺仪璇。
为此,她还将不肯透露分毫仪璇所在之处的云绮以宫内最狠的刑罚折磨,甚至攫取神思,一点一点碾碎云绮最珍视的记忆。
仪璇被她找到,带走。
她思忖良久。
末了还是贪惜仪璇的灵力,于是将其控制封印于藏书阁。
葛峥嵘那次,的确是感应到了仪璇。只是探查时触碰到封印,导致濯莲真人知晓,几乎将葛峥嵘杀于幻境。
但……
凌桑,当真是被她杀于幻境。
舒青窈忽就想起,当时在须臾幻境中,突然出现的沈南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那时舒青窈没放在心上。
或者说,她以为,这句话沈南风是对她说的。
可当她看到濯莲真人所做的那些,她几乎快直接疯掉。
凌桑同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至于凌桑提及后来用保命的木珠,召唤濯莲真人残影保护……
濯莲真人的确来了。
来了以后,却和魅君合为一体。
凌桑大受震惊,满目惊恐,拼了命地想要撕裂幻境逃出去,赶紧告诉她这个消息,然而他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她后来所见到的凌桑,只是凌桑的意念。
是他执着要见她的意念。
所以他看起来才会那么脆弱,那么奇怪。
而空谷……
空谷更是……
一桩桩,一件件,令舒青窈神思大乱。
无数熟悉的影都在脑海里缠绕撕裂,她没办法再清晰冷静去思考,只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心里空落落的,徘徊、惶恐、无助、凄凉……好像只有死去,才是最终解脱,所有的归宿。
也就是在那时,沈清越蓦然闯入她的视线。
他浑身是血。
身穿铠甲。
仿佛远隔千里,从战场上奔赴而来。
她喉咙发紧,愣愣看着他向自己伸出满是血垢的手:
“卿卿别怕,跟我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