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访
周永升进退两难,汗流浃背。
要放在平日,看在舒珏的面子上,他倒也真就顺手教训了。可面前这位,是沈小王爷身边的人,哪有主子未拜访,就先打人小厮的理?
况且,他也觉得这个叫招财的,并没有说错。反倒是舒明葭的反应,显得小家子气了些。
“周公公?”舒明葭久久未得到回应,微微加重语气。
舒珏轻咳一声。
“好了妹妹,还是正事要紧。你堂堂公主,何须跟个小厮计较?”斜睨招财一眼。
招财脸上的笑意蓦地收敛,手胡乱地在身上擦了擦,对着他们重新行了一礼:
“原来是皇子和公主,请恕小的有眼无珠,怠慢了贵客。”
舒明葭冷哼:“既然知道是贵客,还不快进去叫你们主子出来接?莫非这就是你们宣德王府的待客之道?”
招财垂手客气:“不是小的不去通传主子,而是二位贵客来得突然,主子他外出不在院中。”
舒明葭顿时黑了脸:“那还不赶紧派人出去找他回来!你这蠢笨奴才,非要本公主教你怎么做事是么!”
招财叹气:“主子的心意岂是小的能揣测的,主子离开前并未告诉小的他会去哪儿,小的就算去找,也不知该去哪儿找。”
“你——”舒明葭抬手指着他,气得指尖不住发抖。
“行了,别为难他了,”舒珏握住她的手腕,按下,“那院子里还有谁在?”
招财迟疑一瞬:“还有,还有云青公子在。”
舒珏和舒明葭相视一眼。
后者扬起下巴道:“那就赶紧叫那个东西出来迎接!”在招财身后小声嘀咕:“真是,出门没看天气,晦气紧了。我们这身份,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东西来接……”
舒青窈原本正在沈清越的花林里胡乱折腾着。
刚把折下的一大把花枝剔除旁枝和残叶,就见招财慌里慌张跑了进来。
“不好了,有人模狗样的东西上门了!”
“谁?”舒青窈停下手中动作。
“宫里的,不知道是哪个皇子和哪个公主。”
舒青窈登时睁大了眼睛。
来一个也就算了,还来两个?
她是真不想见那些兄弟姐妹,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好气地把脚边残枝踢了一脚,不悦道:“你去烧水准备沏茶吧,记得,水温温的就好,别太烫。”
招财:“……水温温的怎么沏茶?”
舒青窈边往前走边落下一句话音:“就咱们这儿的茶,你觉得他们谁会喝?”
招财一拍脑门。
是了,走走过场罢了。
免得那个公主疯婆子又开始发疯。
兵分两路。
舒青窈刚走到门口,看到台阶下两张熟悉的脸,不由得顿了顿脚步。
虽然皇子就那么四个,见到舒珏倒也算在她意料之中。
但见到舒明葭,她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比起她离宫时,舒明葭长高了,也变得更美了。在那些公主中,除了她,就数舒明葭明艳动人。
而巧合的是,她们两个出身都卑贱,生母不被其他宫妃所容。
一个,是舞姬;一个,是采莲女。
比起云嫔,舒明葭的母亲更加渺小如蝼蚁。要不是明僖帝微服出巡,一时兴起,泛舟莲湖,又不慎摔入莲池中,小小采莲女和高高在上的帝皇,永远也无法牵系在一起。
不过,舒明葭也比舒青窈幸运。
没有束缚一生的彗星扫尾命格,却有养母钱贵妃。
所以她有那么点资本恃宠而骄。
明明同样与那些皇子皇女格格不入,又偏生觉得高她一等,每每受到其他皇子皇女践踏后,还会将那些折辱悉数转到她身上,以满足脆弱可怜的那丝自尊心。
想起舒明葭曾经的嘴脸,舒青窈暗暗咬牙。
踏风而前。
风吹起她的幂藜,隐约露出面具的冷色。
舒珏怔了一瞬,问:“你就是云青?”
“正是草民,”她行礼,“敢问是哪位皇子呢?”
周永升在旁边引:“这位是四皇子,这位是五公主。”
舒青窈便又重新见礼。
在这过程中,舒明葭一直倨傲地打量她。
末了,才开口:“就这样子,也不怎么样。还装神弄鬼的,戴着面具,要是在宫中,本公主先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舒青窈故作一愣,赶紧低头:“非草民故意如此,而是草民脸上有伤,不便显露,以免惊吓二位。还望二位明鉴,草民并无半分不敬之心,就连先前拜见皇后娘娘,草民同样借此遮丑。”
言外之意便是,陆皇后都没有说什么,你个公主有什么资格来治罪。
舒珏听明白了她的话,眼神不由得深了深。
旋即笑:“何必光站在门口?还是说,云青公子不打算请我们进去?”
“哪能呢!”舒青窈立刻侧身,“二位贵客前来,当真叫这地方蓬荜生辉!”
这话正中舒珏下怀。
迈步而行,轻描淡写:“你这话,本宫倒有些听不懂了。本宫记得,这处分明是是三皇兄的院落,怎就‘蓬荜’了?还是说,在你心中,三皇兄……”
这坑挖得未免太大,舒青窈默了一默,才道:“这院子虽是三皇子的,可三皇子毕竟久久未涉足此处。少了皇气浸润,再好的地方,也都只是蓬荜。而今四皇子和五公主造访,皇气再临,草民瞧着这些花木,比以往都更娇艳了些。”
“呵,你倒是会说话呢。”舒明葭讥诮。
舒青窈淡笑着不再多言。
等走到正厅,她才又开口:“二位稍等片刻,草民去看看茶沏得怎样了。招财那家伙到底是个粗苯儿郎,办事不仔细,少不得多叮嘱两句。”
“嗐,这事儿,奴才去做就成!”周永升横插过来。
他伸腿的位置很巧妙,刚好把舒青窈的去路给挡住。舒青窈站定那刻,他对舒珏和舒明葭行了礼,自顾自地走了。
于是舒青窈“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作陪。
“你也坐。”舒珏开口。
“是。”心不在焉地坐下。
舒明葭在这里,她的一颗心,根本就无法彻底冷静下来。
昨日面对舒琰,她已经是强忍着恶心,才勉强在舒琰面前伪装出一丝泰然自若。
但舒明葭……
当年伙同那些人一起,踩她骂她,甚至剪掉她的头发,在她的饭菜里面吐口水。
这些心结,她没办法立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