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地狱中的少女
“我出生之前，黄传宗和他的父母经常对我母亲进行毒打。
他们怕她跑，甚至在她的脖子上拴上铁链，就绑在黄家的柴房里。
黄老太说，不能给她吃太饱，不然就会有力气跑掉。
于是他们一天只给她一顿饭。
后来，还是村里的老人跟黄老太说，总这么饿着媳妇，是不能生孩子的。
黄家人才把我母亲从柴房里放出来，关进了厢房。
我母亲被拐来的第五年才生下我。
因为是个女儿，黄家人十分嫌弃。
她还没出月子就又被赶回了柴房。
我的名字是我母亲取的，谷雨。
不是我的生日，而是我母亲被拐的日子。
我虽然不是男孩，但好歹也是黄家的第一个孩子。
黄老头和黄老太不愿我与母亲多接触，就把我带在自己身边。
我才刚刚懂事，他们就不断跟我说母亲的坏话，说她是个疯女人，会吃小孩，让我不要靠近她。”
黄谷雨的声音从愤恨到平静，后面更是语气淡漠，好像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人的故事。
“有一次，黄家人都不在，我悄悄溜进柴房，看着那个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的女人，她被铁链拴住，正捧着一个粗粮饼子在啃。
看见我进来，她眼眶泛红，赶忙放下手里的饼子，理了理自己像杂草一样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对我伸出手，说，‘小雨，我是妈妈。’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是有妈妈的，她没疯，也不会伤害我。
后来，我常常趁黄家人不注意偷偷给她送吃的，听她叫我的名字，轻声哄着我。
当时的我觉得很快乐，现在想想却很后悔。
如果我不出现在她面前，在有机会逃走的那一刻她就不会犹豫。
也许，她就不会死……”
黄谷雨深吸了一口气，朝唐忆辞笑一笑，接着说：
“我五岁的时候吧，有一次黄传宗喝多了，离开柴房的时候没有锁好我母亲的铁链子。
她抓住机会，连夜逃走了。
黄家人发现的时候，连忙发动村民一起去追。
还有人给黄传宗出主意，让他带上我，说是孩子一哭，当娘的舍不得，自然就回来了。
黄传宗怕我母亲听不到，路上抱着我，使劲掐我的胳膊。
我忍不住疼放声大哭，果然……
她不跑了，被村里人抓住了。
那一次，我母亲被打得很惨，她的腿都断了。
要不是黄老太发现她怀孕了，她那次可能就死了。
一夜的奔波与毒打，再加上希望彻底破灭，最终还是击垮了她。
她没能保住那个孩子，据说流掉的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黄家人气坏了，大骂我母亲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又饿了她好几天。
从那以后，她的精神就出了问题，大部分的时间都疯疯癫癫，只有偶尔见到我的时候会清醒。
她从此只会对我说一句话：‘小雨，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黄谷雨起身给两人换了两杯热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把热水杯捧在手里，靠着这唯一的热源给自己勇气继续去回忆。
“黄家人愚昧蠢笨，我觉得我更像我母亲。
她被拐卖之前，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少女。
黄传宗在我母亲疯了之后彻底不再碰她，黄老头和黄老太只能珍惜我这唯一的孩子。
我从小就知道如何讨好他们。
我哄着他们送我去上学，每天都甜言蜜语地说，将来要把爸爸和爷爷奶奶接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我从小就成绩很好，黄家人也真的信了我这套说辞。
高考结束报志愿的时候，我本来有更好的选择。
但那时候我母亲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我必须尽快毕业然后找到工作，才能彻底把她带离这个地狱，所以我选择了离家很近的一所师范院校。
我本来计划着，等我接出了母亲，就报警。
我要把黄家人所犯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没想到，在我即将毕业的那一年，她去世了。
黄家人没打算告诉我，是同乡的一位同学，问我家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草草办了一场白事。
我连夜偷偷跑回家，看见他们把我母亲装进了一口薄皮棺材，找了村里的几个壮丁，趁着夜色在后山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我就站在不远处，体验着人生最痛苦的生离死别。
而黄家老太，却在我母亲的坟上吐了几口唾沫，还重重地踩了几脚。
一边骂着我母亲丧气，一边诅咒她永世不得超生。”
说到这里，黄谷雨眼神变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忆辞。
“从那时候，我的目标就变了，我要亲手给我母亲报仇。
这个吞噬了她生命的黄家，那些参与了加害她的愚昧的村民，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要！他！们！死！”
一直温和有礼的黄谷雨终于暴露出了她隐藏最深的一面，却意外地很合唐忆辞的心意。
她很是赞赏地点点头。
“做得对！这种仇都不报还算什么女儿！”
“……”
这下轮到黄谷雨呆住了，她显然没想到唐忆辞会说出这些话。
“唐小姐，你不觉得我太残忍了吗？
我设计杀死了六个人……”
唐忆辞不以为意。
“六个怎么了？这跟数量有什么关系？
他们害死你母亲，就是全村的人也得杀啊！”
虽然没人看得见，冥诺却不忘在一旁捧哏。
“对对对！该杀！”
顾清安哭笑不得，赶紧打断了唐忆辞这惊世骇俗的言论。
“黄老师，你接着说，你是如何杀死他们的？”
黄谷雨能感觉到，唐忆辞不是在哄骗她，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复仇理所应当。
但是接下来要说的话，黄谷雨还是有顾虑的。
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她不愿意彻底暴露底牌。
有些话一旦出口，她就没有退路了。
她看着唐忆辞，犹豫着开了口：
“唐小姐，我愿意说出我犯下的所有罪行。
你们要报警我也可以接受。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要保住我母亲的魂魄不被欺负。”
唐忆辞歪着头，嘴角带笑。
“黄老师，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也许我只是编个故事诈你呢？”
黄谷雨点点头，苦笑了一下。
“我想到过。
但是，哪怕你说的话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一试。
我曾经害得我母亲丧失了唯一一次逃生的机会，所以现在，哪怕让我立刻去死，我也要换她的平安。”